唐心荷
天刚蒙蒙亮,老家巷口的面铺已飘起热油的香气。排队、端面、坐定,先抿一口温热的豆浆,再从滋啦作响的油泼辣子里捞起一筷宽面,一口下肚,眼眶微热,这趟回家才算真正落了地。
对在外漂泊的人来说,校门口那碗油泼面,是乡愁最具体的形状。学生时代,食堂吃腻了,三五同学便溜到面馆,五块钱一碗,西红柿鸡蛋铺得实在,几分钟下肚,既解馋又果腹。如今价签写着十块五,我们也从青涩走到不惑,可约一碗油泼面,依旧是老同学间不成文的规矩。面馆是回乡聚会的第一站,也是送别时最妥帖的站台。
人到中年才懂,好朋友聚齐一回太难。同龄人多半有了事业的牵绊、家庭的责任,能凑在一张桌上吃碗面,本身就是奢侈。所以“约碗油泼面”更像一个由头——你来或者不来,总有人在那里等你。见了面不必寒暄,各自的喜怒哀乐、成长的烦恼,都在这碗面里摊开了说。
琳琳放下做新深圳人的梦想,回到渭南重新开始;老刘夫妻俩为了孩子的教育,离开“安乐窝”在厦门从零创业;燕子闷头考证数年,终于跳槽到梦寐以求的中外合资公司。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近况,我捧着面碗出神:毕业这么多年,我们各自面对无数选择,有人向左,有人向右,有人兜兜转转又回原点。但都在见证时代变迁,也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参与其中,这本身就是一种幸运。
年轻时候以为青春该轰轰烈烈,到了这年纪才懂,青春的常态是坚守。这让我想起身边的同事,刚入职时脸上也带着稚气,可当他们决心坚守岗位,把汗水洒在城市建设工地上,便完成了一次心灵的洗礼。深汕大盾构的掘进现场,沪昆高速改扩建的路基之上,都有他们年轻而坚定的身影。他们把个人梦想融入家国情怀,用奋斗书写青春。
走出面馆时天已大亮。身后是油泼面经久不散的香气,身前是各自要奔赴的生活。我知道,下一次回乡,这碗面还在那里等着,就像那些老朋友,就像那段永远回不去、却也从未走远的青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