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铁人的金秋

字数:784 2026年09月01日
  麻武浩
  老张蹲在路基旁,用粗糙的拇指抹过新铺的道砟。秋阳斜斜地照下来,把他古铜色的脸膛镀上了一层金黄。他眯起眼,看那铁轨笔直地伸向远方,消失在泛着微光的薄雾里。远处,几台挖掘机正缓缓挥动巨臂,像是大地丰收时节的镰刀。
  田野里的稻子熟了,沉甸甸地弯着腰。风过处,便涌起一层层金色的波浪,一直漫到 工 地边缘来。我们的路基便在这金浪里穿行,像一条灰褐色的绶带,把秋天的丰饶系在了大地的腰间。推土机突突地响着,惊起一群觅食的麻雀,它们盘旋着,又落回更远的田埂上去。机器的轰鸣与稻浪的私语,竟在这秋日里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。
  老李从架桥机上下来,安全帽上还沾着露水。他掏出皱巴巴的手帕擦汗,手帕立刻洇出一片深色。“又推进了三十米。”他朝我笑,眼角的皱纹挤作一处,像秋菊绽开的花瓣。这三十米,是他们连着几个通宵换来的。昨夜我经过工地,看见探照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新浇筑的桥墩上,一晃一晃的,仿佛那些水泥柱子就要活过来,自己走到对岸去。
  想起春日里刚开工时,这里还是一片泥泞。他们从五湖四海来,像候鸟般准时。半年过去,路基起了,桥梁架了,隧道通了。这些沉默的钢铁长龙,便是他们种下的庄稼,如今也到了收获的季节。只是他们的收获不在粮仓里,而在车轮将要碾过的每一寸钢轨上;不在粮囤中,而在远方游子归家时缩短的每一分路程里。
  傍晚收工,我见老张独自站在已铺好的轨道上。夕阳把他整个人染成了赤金色,他弯腰摸了摸钢轨,那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孩子的额头。远处村庄的炊烟升起来了,混着田野里焚烧秸秆的青烟,在暮色里酿成一坛醇厚的秋酿。
  中铁人把青春种在了钢轨旁,把汗水浇进了道砟里。当城市的人们在空调房里感叹秋凉时,他们正用自己的体温焐热这冰冷的钢铁。收获的号子响了,不在晒谷场上,而在每一声风笛的长鸣里。那声音掠过金色的田野,掠过新筑的铁路,一直传到天的尽头——那里,又有新的路基正在秋天的深处,悄悄地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