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夫印
冲击扳手的轰鸣刚刚消散,耳膜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嗡鸣。
“得养家。”拼装手抬起头冲我一笑,沧桑的眼眶里闪着明澈的光。这是我问累不累时得到的回答。我看见那双眼睛里并非疲惫,而是一种被生活敦促出的踏实与明亮。也许他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孩子,有年迈的双亲,有需要照料的至亲,但这一刻,他不是谁的影子,也顾不上什么功劳与荣誉,心里只装着一句话:把手里的活干好。不谈高远理想,不唱宏大叙事,只有扳手和螺栓,只有每一寸推进的岩层。
每个在城市地下匍匐向前的劳动者,都把生活的重量背进隧道,把自己嵌进冰冷的泥浆与钢筋里。他们的身影融进漫射的灯光,找不到分明的轮廓。那些光,散在隧道的岩缝里,沾在钢筋的锈迹上,浸在工人的汗水中,不够耀眼,却稳稳托着城市的心跳。
他们本身就是光,不需要聚光灯来证明自己的存在。将来无数行人走过地面,不会知道这方寸之间挥汗如雨的姓名。可他们不在乎——他们把对家人的牵挂藏进湿透的工服,把对日子的期许拧进每一颗螺栓。他们不是站在光里的英雄,他们就是那没有影子、却真真切切照亮城市前路的光,把平凡的日子,淬成推动时代向前的温热力量。
他们才是值得追逐的光。守小家温暖、为大家无怨,这份扎根泥土的踏实,这份为了生活咬牙坚持的倔强,比荧屏上虚幻的璀璨更应放在心里。我们总去追逐远方的光,却忘了脚下正有一群人在为“奇迹之花”默默耕耘。
我们不必把这束光捧到难以企及的高处,它从来都不是抽象的符号,而是隧道里混着机油味的汗水,是工人手里磨出茧子的扳手,是那句轻得飘进风里、却重得撑得起生活的“得养家”。它看似被尘嚣掩埋,却照亮了他人的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