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呼兰河畔

字数:697 2026年04月03日
  关贺
  我到呼兰的时候,那是十一月。风从旷野上扑来,带着松花江冰封的寒气,直往骨头缝里钻。工地上却是一片轰鸣,打桩机沉沉地砸下去,震得脚下的冻土微微发颤。我站在呼兰河畔,他们说,这里要架一座新桥,铁路将从这里跨过呼兰河。
  呼兰河是睡着了的。冰层把它封得严严实实,冰面上覆着细雪,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。河北岸,那座在萧红笔下荒凉了近百年的小城,如今已有了楼房、车流,只是那弯月亮还和当年一样,清冷地挂在河面上。
  春天终于来了。呼兰河开始解冻。冰面上渗出薄薄一层水,亮汪汪的,像是河睁开了眼睛。冰排咔嚓咔嚓地裂开,往下游涌去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岸边的柳条软了,泛出鹅黄的绒毛,远远看去,像一痕淡淡的烟。野鸭子飞回来了,嘎嘎地叫着,把一河春水叫得热闹起来。
  桥墩一天天长高,从河里拔地而起。到了夏天,我们开始架梁。我站在桥墩上看呼兰河,河水浑黄,不急不慢地流着。两岸的庄稼绿得发黑,风一吹,一波一波涌向天边。有孩子在河边垂钓,有渔船悠悠划过。我忽然觉得,我们修的这条路,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走得更远、回来得更快么?
  呼兰的黄昏最醉人。太阳缓缓西沉,把整条河染成金红色,工人们的背影被拉得长长的。有谁哼起了歌,调子悠悠的,在河面上飘着。归鸟成群地飞过,往远处的树林子里落。
  我常常想,多年以后,当火车在这条铁轨上呼啸而过的时候,还有没有人记得,曾经有一群人有在严寒里打下那些桩,一根一根地立起那些墩?那些苦与累,都化进铁轨里了,化进这片土地的骨血里了。就像呼兰河的水,年年流着,看似一样,其实每一朵浪花都是新的。
  起风了,从河面上吹来,带着水草的气息。桥上的灯亮了,一串串的,倒映在水里,碎碎的,像是撒了一把星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