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银
离开柳州有些日子了,那碗螺蛳粉的味道却一直缠在舌尖,酸笋的“臭”、辣椒的辣、螺蛳汤的鲜,混在一起,倒成了一根细细的线,牵着我对那座城市的念想。
记忆里的柳州,是从柳江开始的。这里的江水清澈透明,两岸的青山苍翠欲滴。那时,我正参建三门江大桥,至今仍记得,当刚从江底把最后一根桩基扎稳时,我站在高高的墩柱施工承台上,江风灌进领口,能看见对岸炊烟袅袅升起。后来是静兰大桥、双拥大桥、白沙大桥和官塘大桥。
白沙大桥独具特色,我们管它叫“柳州之门”——两座主塔斜斜地相连着,像极了江上立起的一道门。夏天傍晚收了工,我们就坐在白沙大桥施工现场旁的路边摊上“嗦螺蛳粉”,看夕阳从这即将成形的门里慢慢落下去,把江面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。
最难忘的还是官塘大桥。2018年的春夏之交,整个工地的目光都盯着江心那截拱段,我们要把它整体提升67.27米。拱肋跨径为262米、整体重量达5885吨,这个高度、跨径和重量,说出来都让人心颤。提升那天,江面上起了薄雾,起重机的钢丝绳绷得笔直,像根根琴弦。当拱段开始缓缓上升,整个工地静得只剩江涛拍岸的声音。一米、两米……直到它稳稳落进预定位置,紧绷神经的人群中才爆发出热烈的欢呼。后来才知道,我们这一提,创下了整体提升高度、重量、跨径三项世界第一。可那时哪想得到这些?只觉得那截拱段升上去的时候,把我们这些中铁人的心气儿也一并带上去了。
后来我辗转南宁、海南和湖北,与柳州似乎成为了渐行渐远的旧友。每次想起那些奋斗的岁月,就会想念那酸笋的味道,想念收工后和同事们挤在路边摊,呼噜呼噜吃出一头汗的痛快。更想念的,是柳江两岸的灯火,是那些在钢铁水泥间流淌的温情日子。
此刻,官塘大桥现在该亮灯了吧?那俯瞰柳江的拱肋倒映在江里,该是两轮月亮照着柳江——一轮在天上,一轮在水里。而我远在湖北的这一轮,该是第三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