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套平原上的树

字数:604 2026年02月15日
  ■ 高帅帅
  我是一棵河套平原上的树,扎根于阴山南麓。我常常伸展枝丫,望着远方——绿皮车拖着长长的汽笛,慢吞吞地穿过大地,像一位疲惫的旅人。那时我总想,要是铁轨上的震颤能轻快些,要是旅途的疲惫能短些,该多好。
  直到那个初春,一群穿绿色马甲的人走进了这片寂静。他们扛着仪器,在我身边停下,测量、放线、打桩。他们说,要在这里建一条新的“钢铁巨龙”,让“草原钢城”和“塞上江南”从此不再遥远,弹指之间,山河相逢。从那天起,荒野苏醒了,可风中多了桩基施工的哐哐声,多了他们的交谈与笑声。
  夏日来得轰轰烈烈。放羊的老人常坐在我的树荫下,摇着草帽,望着远处慢行的火车,说起住在包头的儿子、嫁到银川的女儿,他们望向那片渐渐立起的桥墩和连续梁,眼神忽然亮起来:“等高铁通了,三个钟头就能坐到!”更远处,机械轰鸣日夜不停,一声一声,像大地稳健的心跳。
  秋风一起,河套平原仿佛一夜之间被染成金黄。庄稼熟了,好消息也随着风传遍四野:高铁快要开通了。建设者们开始忙碌最后的联调联试。我望着那铺向天边的钢轨,一根根,一道道,像大地琴键,与空中交织的接触网“琴弦”呼应。
  冬天又一次降临。我的年轮,多了整整四圈。终于,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,包银高铁正式开通。首发列车鸣响汽笛,声音清越,穿透晨雾与寒空。
  我低头看自己粗糙而坚实的树干,年轮一圈一圈,清晰而深刻。那里刻下的,不只是四季的轮回,不只是风霜雨雪;那里刻着岁月的期盼,建设者滴落的汗,阴山下扎根的信念。